朋友開了一間小工廠，離城市很遠，坐公交車要一個多小時。沒想到在報上很節省地登了豆腐塊大小的招聘啟事，竟然收到很多求職信，我被拉去“客串”了一回招聘官。 

    應聘最多的是辦公室文員。接電話、打字、復印資料、購發辦公用品、保管檔案，還要做辦公室的雜務，工作繁雜但簡單，一個普通高中生就可勝任。 

    出人意料的是，應聘的大學生居多。好幾人英語過六級，有的精通英語、俄語，有的唱歌、舞蹈在全國獲過獎。可是老板大筆一揮，這些人一概不要。他知道，自己的廠子小，離城遠，工資不高，發展前景也很受限制，憑什么長期留住那些高學歷的“潛力股”？ 

    最后初選出幾十位中專、大專學歷的人，他們獨立意識較強，多少都有過初步社會實踐或是假期勤工儉學的經驗。 

    面試在城中心的一家酒店里進行，求職者站滿了酒店大堂。有姐姐或父母陪著來的，有同學陪著來的，也許在家人看來，找工作像相親，需要家人幫助鑒別，但對于一個小企業來說，這很令人擔憂。來應聘者不能獨立完成，將來要到城郊上班，怎能擔綱工作，打理自己的生活？對于這類有陪伴應聘的，統統刷掉。 

    有一類大學生，給人感覺蠻好的，但在面試時，生怕被小瞧了，總是把自己往高處拔，往大處說，人生、理想、五百強企業，滔滔不絕。在一個小廠長聽來，有些擔心和感覺不妙：工廠希望自己的員工安心工作，如果員工干上仨月半載，工作剛熟就跳槽，豈不是為他人培訓職員？這類心比天高的求職者，也不在考慮之列。 

    還有一類大學生，剛一接觸，還沒說話，我們已決定不招。他們戴著MP3耳機，嚼著口香糖，招聘官彬彬有禮地站起來請他坐，他則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，或蹺著二郎腿，不懂得最基本的社交禮儀。也許這類學生在家里極少做家務，屬于衣來伸手，飯來張口享樂型的孩子。企業雖小，但仍需要健康的、積極向上的精神面貌。 

    有一位應屆畢業的女生極其普通，她并沒有工作經驗，在面試過程中，我們提了若干關于工作和社會方面的問題，她的答復都不太令人滿意，估計連她自己也意識到了。在即將結束時，她低著頭說，父親過世早，母親一手把她和妹妹拉扯大，為此她很早就知道生活的艱辛和不易。雖然沒有工作經歷，但生活教會她堅強、認真、負責，是她自認為最值得說的優點。還有一點，她不會遠離本地，因為她要贍養母親。 

    她淡淡地說，神情有些拘謹，但說出的話，令我們為之動容。不是同情她的身世，而是她的話，對于她這個年齡來說，成熟有見地。我們默然不語，心里一致選定她，因為工廠就需要這樣踏實、能吃苦耐勞的人。